當廣播不再被管,台灣人用聲音做了什麼?

聲音冒險 Week 10|解嚴後的聲音解放

1987年,台灣解除戒嚴。但廣播的管制,比戒嚴本身晚了好幾年才真正鬆動。有一群人,等不及了。

地下電台:違法的電波,最真實的聲音

1990年代初,台灣開始出現「地下電台」。他們拿著地下發射器,在廣播頻率還沒有完全開放之前,就開始偷播。音質很差,頻率常常被干擾,覆蓋範圍有限——但聽眾就是來了。

有些地下電台播政治主張:批評執政黨、主張台灣主體意識,說的是那些在官方廣播裡絕對聽不到的話。有些則更商業:賣各種「神奇療效」的健康食品和偏方,廣告詞誇張到令人發笑。不管播什麼,「這個頻道是違法的」這個禁忌感,反而成了最強大的吸引力。

我想到一個類比:地下電台的聽眾,和今天那些專看「被下架的影片」、「被封鎖的帳號」的人,心理上其實是一樣的——「被禁止」這件事本身,就賦予了那個聲音一種特殊的真實感和可信度。人類對「禁忌」的嚮往,是非常深層的本能。

飛碟電台:Talk Radio讓塞車變有意義

飛碟電台(UFO Network)是1990年代台灣最具代表性的商業廣播電台之一。它不靠音樂,靠「說話」——深度的新聞分析、有觀點的時事評論、知識性的談話節目,吸引了大批通勤族群。那個年代,台北塞車是日常,而飛碟電台讓塞車時間變成了「有意義的時間」。

飛碟電台改變了台灣人對廣播的想像:廣播不只能放歌、不只能播新聞,它可以是一個「公共討論的空間」——在電波上,有人在說一件你關心的事,說得有深度、有立場,讓你在塞車的時候,感覺自己在參與某種公共對話。

我覺得這個傳統,被今天的Podcast繼承了。許多知識型Podcast、政治評論Podcast,做的事情和飛碟電台本質上是一樣的:用聲音,讓聽眾在日常生活的縫隙裡,參與一個更大的討論。工具換了(從廣播到耳機),精神沒有變。

ICRT:那個讓台灣人「向外看」的英語頻道

ICRT(International Community Radio Taipei)的定位很特殊:在一個以中文為主的廣播環境裡,它用英語播音。表面上是服務在台外籍人士,但實際上吸引了大批想聽英語、想接觸國際資訊的台灣年輕人。

從歷史的角度來看,ICRT的出現代表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轉變:廣播從「單一語言、單一聲音」的時代,進入了「多語言、多視角」的時代。在一個長期用廣播播送「官方中文現實」的社會裡,英語廣播就像是打開了一扇窗——告訴聽眾,世界上還有另一種說話的方式、另一種思考的角度。

導播的角度:解嚴後的廣播,和直播的興起很像

看著解嚴後台灣廣播百花齊放的景象——地下電台、商業電台、英語電台,各種聲音同時出現——我想到了另一個類似的時刻:2010年代後期,直播平台崛起的時候。

直播讓每個人都可以「開台」,不再需要電視台的許可、不再需要廣播電台的執照。地下電台的精神——「不管官方允不允許,我要說話」——在今天的直播平台上,以一種合法的方式延續著。差別只是:地下電台的聽眾是在搜索那個違法的頻率,今天的直播觀眾是在scrolling找那個最能說出自己心聲的主播。渴望「真實聲音」的本能,是一樣的。

給你的功課:訪問一位長輩的廣播記憶

這週,我有一個課後作業請你做:去訪問一位長輩(父母、祖父母、或任何年長的親友),問他/她:你記憶中最深刻的一個廣播節目或廣播主持人是誰?為什麼記得他/她?

試著問清楚:那是什麼年代?什麼電台?那個節目或主持人對他/她的生活有什麼影響?然後把這段訪談整理成不超過200字,下週帶來分享。我相信,你會聽到比課本更生動的廣播歷史。

下週,我們要暫時離開「聲音的政治」,去探索「聲音的技術」:廣播的電波到底是怎麼到你耳朵裡的?不會有電磁學公式,只有讓你恍然大悟的生活類比。

本文改編自《廣播概論》第10週課程講義。課程由世新大學廣播電視電影學系黃國華老師主講。